“不許走……”

“咯……”

“不許走！”

鬼修女發狂般不停撲上來再被打飛，打飛再狠狠撲上來，那身修女裙漆黑的翻湧着血氣和怨氣，又被雨水稀釋，在她身上落下來，溪流般蜿蜒在地面上。

被污染的十字架懸挂她脖頸黑的滴血。

“不走？不走給你吃啊！”

尼爾沖她豎起中指，背對着休爾曼他們，保護着不讓鬼修女搗亂，沖後背催促：“準備好下去了嗎？！”

“我早準備好了，我相信我的判斷！”

休爾曼表情堅定，他幾乎是說完這句話，立刻縱身一躍投進了井中。

“咚！”

他的頭撞擊在井內的石壁上，炸開一蓬血霧，就在莫裏安以為他失敗了要哭喊時，水井鏡面般泛起白光，同時休爾曼的身體也消失了……

“吼——”

鬼修女的吼叫在這時響起，帶着無處發洩的怒意跟急躁。

“成功了？！”

莫裏安驚喜的瞪大眼睛，看了尼爾一眼後二話不說接着跳了下去。

“咚！”

水井傳來沉悶的撞擊聲，白光再次亮起。

而尼爾咧起唇角，看着女鬼不顧一起撲上來同歸于盡的身影抱着懷裏的戒指盒，輕笑後退幾步，金發飛揚，仰頭在栽了進去——

“咚——”

第三聲撞擊聲在水井中回蕩，白光亮起那刻，黑色的蝙蝠使徒重新化成一縷煙霧鑽進了尼爾脖頸上的齒痕裏。

乳白的光芒歸于平靜，最後的鬼修女宛如悲鳴的尖銳詛咒也消散……

意識随着落井後變的模糊，再次成了被吹開的雲朵，漂浮在空中不知過了過久才重新凝結。

“呼！”

像是在水裏憋氣憋了太久一樣，緊閉雙眼的幾人忽然睜開了眼睛猛地吐出一口氣！然後趴在地上不停乾嘔，鼻翼張大，沒命地用力的吸氣。

等好了點，尼爾擦擦嘴仰頭坐在地上，滿頭冷汗。

而他對面的休爾曼與莫裏安也同樣狼狽。

摸摸身體，又摸摸地面，在用力抽了自己幾耳光，莫裏安又哭又笑，激動高興到像個孩子般無措。

“我們出來了？我們出來啦！哈哈哈哈，我出來了！感謝神，感謝你們，嗚嗚，我出來了……出來了……”

“我想哭……嗚……我忍不住想哭……”

“嗯，我們出來啦。”

尼爾臉色蒼白地笑笑，努力調整呼吸，讓胸口急促的起伏逐漸歸于平靜。

而休爾曼雖然抿緊嘴唇沒吭聲，但他的眼眶通紅，眼底濕潤。

他們沒死，從那個鬼地方活着逃了出來！

冷靜片刻恢複一下死裏逃生的激動心情後，他們很快發現了胖男人的屍體，以及……地上的一灘血。

那裏原本是馬林的位置。

但他的屍體已經被鬼修女拖走了，只剩下了血跡。

看着它們，三人臉上的笑容慢慢退卻，可并沒有人哭泣或者面露崩潰。

他們很難過，但更多是疲憊……在夢境裏度日如年的艱險，早消耗了尼爾三人的精力，令人變的麻木。

“屍體……盡量跟修女們解釋吧，現在首要的，是我們抓緊離開這裏，就怕現實中，鬼修女也能行兇。”

“而且向導的死也跟我們有關，我不會推卸責任的，出去以後我會安葬他，把自己的全部資産拿出來修葺修道院，再請神父來這裏看看。”

休爾曼嘆息着建議。

莫裏安跟着用力點頭：“雖然我沒有什麽錢，但我也會出力的！我知道這樣做太晚了……可，我也不會逃脫責任！”

屁股蹭着地努力找個乾淨地方坐，連胳膊都擡不起來的尼爾聞言捂住齒痕未愈的脖子，面容溫柔心裏欣慰。

阿裏斯你看到了嗎？

雖然人類很多時候是卑劣的、自私的。

但他們也可以眨眼成為溫柔的、善良的。

這個世界并非非黑即白，人類更是複雜善變，不到最後一刻，誰都下定無法判斷……所以尼爾才會救他們，而他們現在也願意為自己的錯付出代價，去承擔，這個結果已經很好了。

至于真正的兇手……

尼爾咬牙從地上爬起來：“我們去找修女談談，院子裏有個鬼的事必須要告訴她們，看看她們有沒有辦法解決。”

“等等我，我也去。”

“還有我。”

三人互相攙扶着打算推開門出去，誰知剛一推門竟然沒推動，這給莫裏安和休爾曼吓的夠嗆，還是尼爾怔了怔想起來什麽，趕緊摸了摸身上，果然發現了自己兜裏的戒指盒。

莫裏安呆呆看着他手裏的東西，立即在翻兜，也翻到了鑰匙。

“我的天啊！在夢裏的東西竟然帶出來了！”

“把這個放到桌子上，也許是古堡不讓我們出去。”

尼爾拿過他手上的鑰匙，連同戒指盒統統放到桌子上，念叨了幾句抱歉，形勢所逼等等一類的話。

再開門，果然就打開了。

“…………”

休爾曼和莫裏安目瞪口呆，炸毛般用害怕警惕的目光瞪着這間屋子，生怕它再口吐人言說出什麽震碎他們三觀的話。

“我特麽——走走走——”

他們可真的一刻也不想多待了！！

倆人把尼爾夾在中間，疑神疑鬼繃着神經一路找到修女才放松，趕緊把死了人，見到鬼的事告訴了老修女。

修道院的院長聽完臉色大變，匆匆敲響警鐘，召集了修道院裏的所有修女，在查看過事情的确無誤後立刻開始準備驅魔儀式，點燃了修道院所有的燈燭，清潔神臺，命部分修女在神像前吟誦經文後，院長親自帶另一部分去了井邊。

表情嚴肅的老修女看着那口已經被圍上的井嘆口氣，對尼爾他們說道：

“淨化要持續到明天，我已經用信鴿傳信給山下的另一個大修道院，讓他們派遣神父過來幫忙，因為現在修道院人手不足，天又黑了，所以山路很危險而修道院實在是沒有騰不出人手陪你們下山，不如你們先從修道院住一晚，放心，我會保證你們的安全的。”

“可……”我們想在就走啊！

要是可以，休爾曼跟莫裏安恨不得自己能插翅飛走，更別說在從這個鬼地方熬一晚上了。

尼爾倒沒什麽，蝙蝠使徒不見了，他一會兒要去看看弗朗西斯，問問自己算不算完成考驗了，而且……他現在特別想見見弗朗西斯。

就，想得慌。

“真的沒辦法，她已經傷害了人，我們決不能放松警惕，必須時刻看着她。”那頭面對休爾曼莫裏安兩人的哀求，院長面露難色，只能說：“抱歉。”

休爾曼和莫裏安沒辦法，只好嘆氣同意了，轉頭他倆就找尼爾商量，問問能不能在一間屋子裏擠擠。

反正打死他倆，他倆也不單獨睡了。

“行啊，可以，我帶你們去我的朋友那裏睡吧。”

尼爾大方同意了，他高中大學住的都是學校，況且情況特殊，說實話他自己也不願一個人呆着。

三人轉頭邊聊天邊往住的地方走。

“我們真的出來了嗎？我的心特別不踏實，就怕這也是個夢。”

“唉，我也是，誰不怕。”

“嘿嘿，其實在夢境的時候，我還偷偷尿褲子了。”

“呃……”

“看不出來吧，我褲子顏色重。”

“……”

莫裏安得意的拍拍屁股，還要去摟休爾曼的肩膀，被休爾曼嘴角抽搐嫌棄無比的推開了，走在旁邊的尼爾忍不住哈哈大笑。

嫌棄完，休爾曼也繃不住唇角揚起個小小的弧度。

事情結束了，恍若新生的三人心神放松，臉上也多了笑容，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松懈下來的緣故，困倦疲憊的尼爾懶懶打了個哈欠。

眯起眼睛，透藍瞳孔籠罩上水霧的時候，他忽然看見周圍的景色如同水面倒影般動了動。

嗯？

是錯覺嗎？

尼爾擦掉眼底的生理眼淚沒察覺到不對勁，正好旁邊的休爾曼催促他走快點，尼爾就忘記這件事，快走幾步追上了前面的兩人……

【作者有話說：

有沒有一刻，你覺得正在發生的事已經發生過。

有沒有一刻，你忽然覺得這個世界有着莫名的規律，像個游戲，而你站在人流中，宛如一個不知自己是游戲角色的NPC

有沒有一刻……你懷疑過，你是否活在夢裏？當每個人離開這個‘游戲’的時候，才是回歸到自己基本來的世界裏……】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